这次,阿桑奇能否躲过一劫?-青年参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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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06月06日 星期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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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维基解密”创始人成了“烫手山芋”

这次,阿桑奇能否躲过一劫?

本报特约撰稿 袁野   青年参考  ( 2018年06月06日   05 版)

    2017年5月19日,瑞典宣布终止对阿桑奇被指控强奸的调查,当天阿桑奇在厄瓜多尔驻英大使馆阳台上露面,宣布这是自己的“重大胜利”。图片来源CFP

    阿桑奇在厄瓜多尔使馆内和猫作伴。

    自从2010年“维基解密”网以40万份机密文件曝光了美军在伊拉克的所作所为,华盛顿就将该网创始人朱利安·阿桑奇视为美国的头号敌人之一。现在,在厄瓜多尔驻英使馆庇护下继续与美国“斗智斗勇”的阿桑奇,走到了他最艰难的时刻。

    “救救他,他快死了”

    “求求你救救他,他快死了,他们要杀了他。”5月10日,模特帕米拉·安德森在推特网上祈求美国著名说唱歌手、人称“侃爷”的坎耶·维斯特。后者刚刚在推特上跟美国总统特朗普“称兄道弟”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什么秘密,他是我最喜欢的人物之一。”这位拥有美国和加拿大双重国籍的金发女郎,从不掩饰她在与“维基解密”网创始人阿桑奇约会。不过4月以来,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。“他与所有人隔绝了,”安德森告诉美国《人物》杂志,“(驻伦敦的厄瓜多尔大使馆)空气和光照质量很差,因为他无法打开窗户,也晒不到太阳。哪怕是囚犯都能外出,但他不能。”

    6月19日,阿桑奇将迎来在厄瓜多尔驻英使馆寻求政治庇护的6周年纪念日,这6年来,他的身心状态每况愈下。“阿桑奇一直生活在类似监禁的环境中,他的心理健康已经恶化,处于‘严重危险之中’,他还患有肩周炎和抑郁症,牙也出了问题。”今年1月,阿桑奇的律师马克·萨默斯告诉法院。

    坏消息不止于此。据“美国之音”电台报道,这位全球最著名的黑客在3月27日被“断网”了,厄瓜多尔政府切断了他与外界的电话和网络联系。似乎是担心技术手段限制不住这位电脑高手,大使馆简单粗暴地用上了电子干扰器。阿桑奇的朋友和支持者被禁止探望他,如今,只有律师才能见到阿桑奇,而律师们一旦进入这座使馆就无法使用手机。

    雪上加霜的是,5月17日,厄瓜多尔总统莱宁·莫雷诺下令撤销对阿桑奇的额外安保措施。据俄罗斯卫星新闻网报道,此前一直力主庇护他的厄瓜多尔外交部长玛利亚·费尔南达·埃斯皮诺萨已经表态,该国准备剥夺2012年以来给予阿桑奇的庇护,将他交给英国,两国政府均有“解决这一问题的打算”。

    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(CNN)5月25日称,多位知情人士透露,阿桑奇已陷入“非一般的糟糕”处境,无论是遭到强迫还是由于人身自由太过受限而自愿离开,他都“随时”可能离开这片庇护他的屋顶。

    房间里有电脑和跑步机,还有猫咪

    虽然寸步不出大使馆,至多只能在二楼阳台露面,但阿桑奇一直通过网络遥控着“维基解密”,这个组织近年来始终没有停止制造“大新闻”,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2016年的“惊爆十月”:该网站公布了数万份文件,让正在竞选美国总统的希拉里颜面扫地。2017年3月,“维基解密”让美国中央情报局陷入尴尬:他们曝光了中情局如何使用黑客软件监控手机、电脑和智能电视,谷歌、微软、苹果等企业如何与情报机构同流合污。

    这些爆料让“维基解密”和阿桑奇成了美国政府的眼中钉、肉中刺,但也让它和他收获了各国自由派的欢呼。澳大利亚《世界报》盛赞他是“全球最迷人的人物之一”和“互联网的自由斗士”;在美国《时代》周刊2010年年度人物的网络评选中,他高居榜首。

    甚至在华盛顿,他也不乏支持者。据美国《国会山报》5月23日报道,加州共和党众议员丹拿·罗巴拉赫对阿桑奇大加赞赏,称“他是个非常光荣的人”,“我认为他通过提供现有的信息,对我们的国家和世界产生了良好的影响”。

    阿桑奇的“蜗居”生活虽然简陋,但不乏乐趣。英国《卫报》详细制作了他在使馆所居房间的示意图:最初,他只能睡在阳台旁一间狭小的房间里,后来他占据了使馆一层楼超过1/3的空间。厄瓜多尔人为他加装淋浴设施,还特意为他改造了一间办公室,面积大约20平方米。房间里有一台电脑和一台跑步机,还有一只猫咪。每天他从一家酒馆叫外卖解决三餐。

    阿桑奇甚至能通过比特币赚钱。2017年10月,他发表推文,称自己通过“维基解密”收取的比特币捐款已增值5万倍。他高调“鸣谢”美国政府,尤其是参议员麦凯恩和参议员利伯曼,称正是他们推动的“非法银行业务封锁”迫使“维基解密”从2010年开始投资比特币,这才有机会大赚特赚。

    英媒:厄瓜多尔已仁至义尽

    6年前,阿桑奇为什么选择厄瓜多尔大使馆作为庇护所?《纽约时报》揣测,这是因为该国时任总统拉斐尔·科雷亚打算以此同美国结清旧账、展示自己的政治实力以赢得2013年大选,并向整个拉美左派展示他的领导力。

    不论动机为何,厄瓜多尔人都竭力保护了阿桑奇6年,甚至不惜与英美结怨。今年1月,厄瓜多尔外长埃斯皮诺萨宣布,生于澳大利亚的阿桑奇已被授予厄瓜多尔公民身份,并要求英国承认他为外交官,以便凭借外交豁免权免遭逮捕。然而,这一要求被英国拒绝。

    据《卫报》报道,为了保护阿桑奇,厄瓜多尔已花费超过500万美元。这个代号“旅馆行动”的计划由科雷亚批准,内容包括在大使馆内增设摄像头、从厄瓜多尔本土调来军警专职保护阿桑奇,雇佣一家国际保安公司,在大使馆旁租下一栋月租金2800英镑的房子,每日24小时、全年无休地保护并监视阿桑奇。同他接触的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,不论是访客、使馆员工还是英国警察,甚至阿桑奇每天的心情变化,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。

    厄瓜多尔人不仅提供庇护,还试图提升阿桑奇的公众形象。2014年,大使馆借阿桑奇逃难两周年的契机打造“媒体攻势”,光是召开新闻发布会、在《卫报》言论版刊载文章等一系列举措就花了18万美元。由于担心英国警方“踢馆”逮捕阿桑奇,厄瓜多尔还制定预案,准备以使馆车辆护送他逃离。

    按《卫报》的说法,厄瓜多尔将阿桑奇奉若上宾,却换来他的反目。使馆的保护变质成了监视,阿桑奇则将入侵使馆网络、反监控使馆人员作为报复。据CNN报道,2013年几名使馆员工因为帮他援救爱德华·斯诺登而遭到惩罚,其中一人被降职。

    针对这一说法,“维基解密”于5月15日发推反驳称:“不,阿桑奇没有‘入侵’大使馆。这是美英政府和匿名诽谤者的围攻,而他无法回应。这次你们太过分了,我们准备起诉。”

    最让厄瓜多尔人头疼的是,阿桑奇的爆料让他们频频“躺枪”。2016年“维基解密”公布希拉里的“黑材料”后,厄瓜多尔短暂掐断了阿桑奇的网络。2017年11月,阿桑奇发推支持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独立,西班牙政府随即向厄瓜多尔表示抗议。今年3月,他连发3条推文质疑俄罗斯前特工斯克里帕尔及女儿的“中毒门”,忍无可忍的厄瓜多尔再次给他断了网。

    “阿桑奇未能履行2017年年底提交给政府的书面承诺。按照承诺,阿桑奇应停止散布疑似干涉厄瓜多尔与他国关系的消息。”该国政府声明称。

    政府态度转变,归根结底是因为总统易人。据“美国之音”报道,2017年4月当选的总统莫雷诺称阿桑奇为“黑客”,与前总统称他为“新闻业者”的态度大为不同。值得注意的是,莫雷诺在竞选时承诺不会驱逐阿桑奇,而他的右翼对手吉列尔莫·拉索宣称,自己一旦当选就要在30天内踢走阿桑奇。今年3月的民调显示,该国高达76.2%的民众希望驱逐阿桑奇。

    这尊“大神”已经成了烫手山芋。据美联社报道,莫雷诺1月22日直言阿桑奇是个“遗留问题”,对自己的政府造成了“不亚于滋扰”的影响。按照《卫报》的说法,阿桑奇成了莫雷诺“鞋里的一块石头”。“德国之声”电台则称,莫雷诺指责他“越过了言论自由的界限”。

    不过,莫雷诺还是手下留情了。据《卫报》5月31日报道,这位总统表示,只要阿桑奇“遵守规则”,不通过社交网络发表政治意见,他在大使馆的受庇护状态就不受威胁,否则,政府将“作出决定”。

    他们不再为他欢呼

    美国早就誓言要将阿桑奇绳之以法。《华盛顿邮报》称,2017年4月,美国司法部长塞申斯上任不久便宣布,逮捕阿桑奇是新政府的首要任务之一,“我们会尽力将那些泄露机密者送进监狱”。在他之前,时任中情局局长蓬佩奥公开称“维基解密”为“敌对秘密情报组织”。

    据CNN报道,近8年来,美国一直维持着对“维基解密”的大陪审团调查,但白宫、司法部、国务院和中情局都对此不予置评。“阿桑奇先生在厄瓜多尔大使馆是英国和厄瓜多尔之间的事情。”一位国务院官员告诉CNN。

    美国迄今没有正式起诉阿桑奇。作为“维基解密”的重要信息来源,布莱德利·曼宁被判处35年监禁,被关押近7年后,在2017年5月获得了奥巴马总统的特赦。相较之下,阿桑奇恐怕不能奢望有这等运气——“今日俄罗斯”电视台5月29日称,一旦落入美国人手中,阿桑奇可能面临不公开的审判,甚至终身监禁。

    来自俄罗斯的声音让阿桑奇的处境更显微妙。过去几年,他作为言论自由斗士的声誉逐渐被“与俄罗斯人有染”的阴影遮盖。2016年9月,《纽约时报》刊发长文《阿桑奇的人权之路通向克里姆林宫》,文章质疑:“‘维基解密’是否成了洗白工具,替俄罗斯间谍洗白被盗的危害性材料?更广泛地看来,阿桑奇与普京的克里姆林宫究竟有怎样的关系?”

    因曝光伊拉克战争机密文件而声名鹊起时,阿桑奇被自由派视为英雄。现在,曾经为他欢呼的人们开始视他为“靶子”。

    “对那些最了解他的人来说,阿桑奇既非英雄也非恶棍,既非左派也非右派。”在他的故乡澳大利亚,《悉尼先驱晨报》写道:“‘维基解密’和阿桑奇的角色,是承诺要揭露现代民主腐败的一个组织和个人。”

 

这次,阿桑奇能否躲过一劫?